“以這個春節為分界點，AI將真正走嚮應用元年。”年味又從手機螢幕裡溢出來了，與之同步的還有AI炮火的硝煙。春節前最後一周，打工人的一天是這樣的：早上到工位，先用千問APP點一杯阿里請客的奶茶，再去元寶APP抽今天騰訊發的紅包，順手把紅包連結分享到微信群。摸魚的時候用豆包生成一段拜年小影片，順便和摸魚搭子吐槽：連結又被遮蔽了，APP又崩了。這股賽博年味之火熱，以至於微信都嫌棄病毒式傳播的紅包污染了內容生態，把自家元寶和對家千問的紅包口令全部遮蔽了。到目前為止，騰訊宣佈發紅包10億，千問30億，百度5億；未公佈獎池總金額的豆包和螞蟻阿福，也不動聲色地開始了宣推。四捨五入，大家今年都要參與不下50億的大項目。巨頭們還憋著別的大招。紅包戰中格外低調的字節，在節前最後一周推出了視訊生成新模型Seedance2.0，幾天之內驚豔全球。Seedance2.0生成的視訊阿里仍在緊鑼密鼓地推進從外賣奶茶到酒店訂票的各種業務和千問的合併，騰訊則把AI社交工具“元寶派”的開放加速提上日程。字節跳動用火山引擎和豆包深度繫結了央視春晚互動，千問就一口氣冠名了4家地方台春晚。這些動作指向一個目的：給自家AI產品拉新，在春節這個巨大的池子裡搶流量。而這麼一來，今年春節的情形也已經可以預見了——中國人的生活、社交、娛樂，大機率要被AI包圍。熱鬧之中容易被忽略的一件事是，鋪天蓋地的紅包和反覆崩壞又被修復的系統背後，是巨頭們豪擲的預算和告急的算力，薅羊毛玩得不亦樂乎的打工人背後是另一群打工人。過不好年的AI人“三年沒過好年了。”某大廠一位AI業務高管對我們感嘆。一位騰訊AI團隊的員工告訴我們，元寶產品團隊過去半年基本沒休息過，春節期間也得堅守崗位。另一位阿里員工則說，為了把外賣、酒旅、電商這些業務和千問打通，公司內部成立了多個跨部門的AI項目，性質是“一號位等級”“高度保密”。項目核心成員春節期間必須在崗，各部門工程師也需要抽調去加班，今年春節安排加班的規模數量遠超去年。有位程式設計師在Github開發者社區上發了帖子，“可不可以不要在春節前或春節期間出DeepSeek V4，打工牛馬們想過個好年。”不少人跟著附議。圖源：網路AI從業者傅易跟我們總結，今年大廠裡最沒得休息的是兩撥人。一撥是C端AI產品團隊，也就是風暴中心的元寶、千問、豆包等，為了打好流量仗，必須時刻待命，隨機應變。另一撥是後端的維運工程師。算力緊缺導致系統崩壞，是春節期間確定性最高的突發狀況之一，意味著越是閤家團圓的熱鬧時刻，這些後端人員越要緊張地值守，密切關注GPU的負載。但緊張的又何止大廠。中小AI企業同樣在尋求從流量池中分到一杯羹。一家AI創企的創始人告訴我們，公司在節前一個月就已經進入了備戰狀態。春節是個巨大的機會池。去年春節，DeepSeek火爆到因為算力緊張陷入癱瘓，一批中小規模雲服務平台緊急調度算力，各自接住了一波寶貴的流量；各行各業的公司、機構批次宣佈緊急部署DeepSeek，反應靈敏的AI服務企業們賺得盆滿缽滿。去年春節，DeepSeek橫空出世另一邊，上游的GPU公司同樣緊張。他們忙於調度算力，以及為可能到來的算力荒做應急預案。據我們瞭解，三巨頭為了迎接春節期間的巨大流量，已經提前鎖定了市場上幾乎所有算力。於是不少中小企業乃至頭部大廠，把目光轉向了中國國產算力，以及如何利用技術方案最佳化效率。中國國產GPU廠商不敢鬆懈。如果早有準備且運氣足夠好，新模型或新應用走紅後，它們能以最快的速度，為客戶提供最易於部署、最節省算力、使用體驗最好的算力基礎設施和技術方案，從中贏得訂單和口碑、流量和資本，甚至是一夜成名的機會。當然，對應的付出就是，他們也很難過個安生年了。AI應用爆發前夜對中國人而言，網際網路巨頭商戰、加班，早已不新鮮，三瓜倆棗的春節紅包也不足為談。但多年後再次回頭看，很多人可能仍會發現，自己的習慣和生活，又一次被時代微妙地改寫了。縱觀中國網際網路史，從入口網站到移動支付，再到電商、短影片，重大的技術普及幾乎都從娛樂化起步。尤其在春節這樣的“非生產性時間窗口”，AI應用的可玩性、可傳播性，會短暫地取代生產力，成為最重要的競賽維度。所以即便硝煙中不乏“海外巨頭在卷技術，中國巨頭在卷紅包”的質疑，這場春節之戰仍然必定會是中國國產AI一次頗有價值的嘗試——中國企業第一次把大模型的能力和各種成熟的C端場景大規模結合起來，利用一個全民等級的流量窗口，做一次規模巨大的商業化實驗。網友參加AI APP“請客”活動最終，不論是字節的“短影片+AI”、騰訊的“社交+AI”，還是阿里的“本地生活+AI”，任何一個實驗成功，都會成為一個歷史性的案例。以此為轉折點，AI在“把硬體重做一遍”玩到過剩之後，開始真正變革軟體市場。隨之而來的，就是以這個春節為分界點，AI將真正走嚮應用元年。技術底座和市場空間都已足夠有想像力。一方面，2025年大模型的迭代頻率已經進化到以月為單位，再往後，可能絕大部多數C端使用者很難再感受出模型能力的差別。另一方面，最近發佈的第57次《中國網際網路絡發展狀況統計報告》顯示，截至2025年底，中國生成式人工智慧使用者規模已經達到6.02億人，普及率達到了42.8%。在此基礎上，幾大巨頭在春節檔上不斷加碼的火力，標誌性意義不言自明：今年春節將會成為AI流量入口之爭的第一戰。更何況這次，還不只是藍綠對決，而是多方混戰；紅包和行銷預算的體量，也從幾千萬拉到了幾十億。場面只會更熱鬧。各自的探索一個新生事物從已經平靜多年的網際網路行業裡冒出來，迅速生長為龐然大物，機會與風險相伴而生，讓很多人手足無措。元寶和千問紅包刷屏後，分享連結先後遭到微信的遮蔽。一位騰訊人士告訴我們，這背後既有微信團隊自身的產品潔癖，也有其作為數字基礎設施的監管考量。阿里的動作更果斷。春節活動上線前兩天，馬雲現身杭州阿里總部千問春節項目組，媒體爆料圖片上，他身旁放著“千問C端事業群”的立牌。圖源：網路這個事業群成立於去年年底，打通了整個阿里產品生態，各個業務單元提煉出自身的工具能力，由千問統一呼叫。事業群成立一個多月後，千問宣佈，全面接入淘寶、支付寶、淘寶閃購、飛豬、高德等集團生態業務。整合內部的分歧很重要，探索產品的未來也是這個節點最關鍵的命題。傅易覺得，相較去過去兩年DeepSeek、Sora這些戲劇性地跑出來的爆款，今年反而是確定性較高的一年。頭部模型能力已不分伯仲，算力資源也高度集中，今年即便有爆款，大機率也是幾家大廠的計畫內產物，再出現一匹無名黑馬的機率很低。但這也意味著，非頭部的AI企業今年會面臨更大的不確定性。前述AI創企高管坦言，今年，中小公司會更被動。在流量戰中與大廠同台競爭幾乎無勝算可言，但鑑於過去三年的經驗，機會仍有可能出現，只是大家都不確定它會以何種形式出現，又該以何種姿態去承接。所以，金字塔尖之外的大部分從業者當下的狀態是，“不知道該如何準備，但也不敢不準備。”“到最後無非都是拼運氣。”他如此總結。無論如何，AI應用的黃金時代，即將從這個兵荒馬亂的春節，正式開始了。但對抗並非唯一的主基調，在這個無人區，任何一個人的努力和探索，都將成為其他人前進的踏腳石。很多企業昨天還是對手，今天就轉向合作，圍坐暢談、互通有無；資訊快速地流動，五道口的咖啡館裡坐滿了人，AI是最高頻出現的詞彙，海內外的從業者們在播客、直播間等各種平台不斷連線交流；企業之間人才不斷流動，但始終是那一批人，讓關於某家公司有何新動作的情報幾乎透明。這裡的從業者有種特徵，步履匆匆、早出晚歸，健談且樂於分享，雙眼閃亮，不知疲倦。支撐他們的，是期待與渴望。“主動願意加班的人還是挺多的，大家都想抓住這次機會。”傅易說。傅易今年28歲。和他年齡相仿的網際網路從業者們，見證了上一代移動網際網路開荒者們的職業高光：成為高管、成功創業、財富自由。他們以此為目標捲進大廠，卻又遇上技術紅利逐漸殆盡，只能在已經穩定的系統裡以“打螺絲”自嘲。他們大多心有不甘，期待著那個屬於這一代網際網路人的風口到來。這是很多AI人內心深處的動力。他們強烈地預感到，它來了。 (吳曉波頻道)
